此番言论说完,见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答不出来,她又走起温情路线:
“诸位大臣也有母亲妻女,可曾问过她们的想法与感受?”
“男子休妻,轻而易举。女子和离,不守妇德。成婚如一场豪赌,女子赌输便没了回头路。家暴酗酒、宠妾灭妻,也只能含泪忍下。”
“宗族家产,男子继承,寡母孤女,流落街头。一朝扫地出门,半生辛勤错付。”
“聪慧女子一心向学报效国家,却困于宅院愚昧一生,灵巧双手本可推陈出新促进市场,却只能纸上谈兵沦为空谈。”
她声音从清亮转为低沉,在言辞间带着不甘与哽咽,“先生与我们,有何不同呢?”
“臣女上疏,并非要女子特殊权利,只想求得世间平等。让女子能和男子一般,有书可读,有财可继,有商可经,有路可走!”
说到这里,她复又朝着雕龙髹金大椅跪下,虔诚一拜。
整个朝堂为之沉寂。
满朝文武满腹经纶、倒也不是说不过她了,只是沈望舒上朝前,他们一直小看了女子,觉得不过是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待到她上朝,看到她形容昳丽、光彩照人,又觉得她不过是靠脸或者是拼爹。
谁也不曾想到这女子看着纤弱娇小的身躯下竟是这般果决聪慧、坚韧不屈的灵魂。在朝堂之上仍能不畏强权、不躲不避,这一瞬间他们都太过震惊,以至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静默无声中,倒是有人率先回过了神。
“你这都是歪理!怂恿女子读书争利,只会败坏我国民风,长此以往家宅不兴,大晟不稳。”文臣中有一人站出来。
“如今不过是牺牲女子成全男子来换得你说的稳定,家宅是兴了,可女子的血泪藏在肚子里,连史书都不曾记载。”沈望舒问他:“万家灯火,那谁是燃尽的烛心呢?”
那文臣看着年轻,许是没有子女,也可能是不在乎:“男子在外呕心沥血,女子不过是受点委屈,有何值得拿出来诉尽苦楚的?”
“受点委屈。”沈望舒本来只觉得是古人愚昧,现在是真看不起他,自私自利还自以为是,“敢问大人可曾婚配?可有妻儿?”
“均不曾。”那文臣答道。
“那令尊呢?你可曾问过令堂侍奉婆母、辅佐丈夫、打理家宅、养育幼子,是不是一点委屈?”沈望舒问他,“你可曾问过令堂,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做的事情,想要完成的梦?”
见那文臣答不出来,沈望舒横眉看向其他臣子,走向前,一个一个的面对面质问:“呵,不过是在家相夫教子享清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你呢?你要吗?”
“皇上,我观诸位大臣均想在内院享福,不如开放男妻。”沈望舒看向刚才那个文臣,“就从这位大人开始,给他嫁个好人家来享享福,也省的在朝堂上浪费这一番天地。”
“你!你胡言乱语!”那文臣年纪尚小、正是好面子的时刻,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右手指着她直抖:“男子不可生育,又怎能嫁人为妻。”
“大晟朝人丁兴旺,怕是不缺大人,你的夫君大可另娶妾室传宗接代,大人只需在宅院中享清福罢了,都不需大人十月怀胎身体浮肿走一遭死门关便可收获一个唤你母亲的孩子,这可是一大好事啊?大人应当谢我才是。”
“可那孩子与我有何关系!”
“哦?大人怎的如此说话?”沈望舒嘲讽道,“身为嫡母,帮妾室教导幼子不是分内之事吗?夫君的孩子,正是大人的孩子啊,怎能说与大人无关呢?这让你未来夫君听了多心寒。”
“对了,大人也要改改动不动就生气的毛病,为人妻子应当温顺恭谨,对婆母要晨昏定省,即使受到磋磨也要暗自忍耐。怎可像如今这般横眉立目、叉腰愤懑的。”
一口一个大人,气的那文臣险些晕过去,皇上想要开创盛世好名垂千古,故而素爱新政,他生怕当真采纳了这意见,急得快要哭了:“什么未来夫君?臣不是,臣没有,臣寒窗苦读只想一展抱负。”
“哦?”沈望舒斜了他一眼,“怎的只有你有抱负,女子就没有了吗?”
见同僚被她击败、垂头丧气偃旗息鼓,另一个文臣又站了出来,信誓旦旦:“改制推行,天下大乱,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有圣人曾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①。臣女一生追随此志,这改制便是为这前头二句,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沈望舒抬头看他,“怎么,大人会因为困难就放弃推行新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