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书库

醉旗（第1页）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几乎能将人生吞活剥，霜序恍若未觉，自顾自坐到赫连灼身侧。

赫连灼陡然清醒，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怒喝：“谁准许你擅自出帐？！给本汗滚回去！”

霜序根本不理会他，不慌不忙地俯身，凑近酒碗深吸一口，再慢慢抬起眼睫，平静望向他：“酒太香了……我也想尝一口。”

阿剌吉辛辣浓烈，仅仅是轻嗅，霜序的眼尾便洇出妖冶的红，娇嫩欲滴。面纱轻轻拂动，那双唇间露出一点舌尖，润过上唇。

赫连灼紧紧盯着那层面纱，喉头堵塞，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士兵趁机起哄，醉醺醺地高喊：“大汗，他想喝酒，就赏他一口好了！此等绝色美人，正该配我狄勒的烈酒！”

霜序轻飘飘地抬眸掠去。

他换上了草原的衣裳，开始用狄勒的语言说话，众人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对他喊打喊杀，终于接纳他成为群体中的一员。

这恍惚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一只山上的野狐狸时，因为难忍孤独，曾故意把自己的皮毛一根根舔得弯曲，并捏起嗓子咩咩叫，果然成功被山下羊群接纳，允许他挤入其中取暖。

有的时候，他觉得人心幽微，实在深不可测；可有的时候，又觉众生本性相同。

他扭过头，眼眸弯成月牙，冲那起哄之人嫣然一笑。

那士兵的呼吸停了半刻，魂飞天外，喊得更大声：“光喝酒有何趣味！小美人得走过来，给兄弟们敬酒！”

“对，敬酒！得陪我们每人饮上一碗！”

哄闹之声此起彼伏，他也并不羞恼，何处起哄，便侧首朝何处浅笑。

眉眼轻挑，眼波流转，送去一波又一波撩人的春色，一众铁骑直接从脸红到脖子根。

“来我这里，我给你喝……”

远远听见有人吆喝，他再一次偏过头，身侧之人却忍无可忍，大力钳住他的下颌。

面庞被强行扭转回去，他正对上赫连灼那双凶戾的眼睛，里面暗流汹涌。

定定凝视他片刻，赫连灼粗暴扯落面纱，往他唇齿间灌入一大口酒液。

“唔……”烈酒入喉，腹中好像烧起一团火。他一下软倒下去，呛咳不止，细瘦单薄的肩膀可怜地起伏。

赫连灼皱了皱眉，欲抬起他的脸察看情况，他已迅速收敛起刹那间流露出的痛苦，主动仰起头。

酒气遮掩了他的病弱与苍白，那张脸此刻飞红弥漫，宛若被晚霞灼烧的雪原，艳光慑人。

他随意抹去唇角酒痕，撑着赫连灼的肩头支起自己，欢快道：“好喝，好好喝！”

那笑容明媚灿烂，甚至透出几分恣意与放浪，赫连灼沉醉于他眼瞳中的迷离碎光，不知不觉松开禁锢。

他连忙一蹬腿，兔子似的灵巧跃出怀抱，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没入人群。

顷刻之间，他就成为了人们灼热追逐的焦点。

无数声音从旁传来，热情地招呼他一同饮酒。他只当没听懂，避开众人的拉扯，蹦蹦跳跳地窜至一只酒坛旁。

坛子差不多有他一半高，他左右四顾，没找到酒碗，干脆弯下腰，脸埋入坛口啜饮。

见状，士兵们愈发兴奋，还有人吹起口哨。他尚未直起腰，一只只酒碗便争先恐后地递过来，要他从这只酒坛里为他们舀酒。

他来者不拒，把每只酒碗都盛得满满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