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高烧退了,但病毒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精疲力竭的守军。四个小家伙不再滚烫,却像被抽走了筋骨的小猫,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沙发上,小脸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偶尔还有几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闷咳。食欲恢复了一点,但只吃几口就摇头,精神恹恹的,玩不动任何玩具,只是睁着无神的大眼睛,或者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儿童止咳糖浆和病后虚弱的淡淡体味。
林墨和叶晚,在孩子们最凶险的高峰期过后,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林墨是从巴黎工作室直接杀回来的,身上还带着飞机舱的干燥气味和一股未散的烟味(大概是在机场或路上抽的)。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神里那股野火还没灭,反而因为焦虑和疲惫烧得更亮、更骇人。她一进门,行李都没放,就扑到孩子们床前,挨个摸额头,查看舌苔,声音沙哑地追问病程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看到孩子们病恹恹的样子,她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哽咽的、压抑的喘息,猛地转过头,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壁,低声咒骂:“操!”
叶晚是从纽约的拍摄现场直接飞回的。她卸了妆,素颜的脸是长途飞行后的苍白与浮肿,眼下乌青浓重,头发随意扎着,身上是一件皱巴巴的羊绒开衫。她没有林墨那种外放的激烈,但沉默更深,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后怕,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愧疚。她紧紧抱着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苏见,把脸埋在孩子带着病气的柔软头发里,很久没有动。另外三个孩子也依偎过来,她张开手臂,尽可能地将他们都拢在怀里,手臂微微发抖。
四个大人,围在四个病弱的孩子身边,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孩子们偶尔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呼吸。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被巨大疲惫和后怕淹没的无力感,笼罩着所有人。连一向最能活跃气氛的林墨,也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孩子们出神。
苏婉默默地去厨房热粥,背影挺直,但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准备去拿体温计再给孩子们测一次。
就在这时,林墨忽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不对——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熟悉的、让叶晚和你心头同时一紧的、捕猎者看到绝佳素材时的锐利光芒。她原本晦暗的眼眸,像被瞬间投入两粒火星,“腾”地烧了起来。
“有了。”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震颤。
“有什么了?”叶晚警觉地抬起头,怀里还抱着苏见。
林墨没回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病床上蔫蔫的孩子们,扫过床头柜上堆积的药瓶、水杯、体温计、退热贴包装,扫过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呕吐盆,最后,定格在叶晚疲惫苍白、却因抱着孩子而自然流露出某种坚韧神情的脸上。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一个近乎怪异的弧度。然后,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抓起刚刚扔在地上的外套,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出了家门。门被摔得震天响。
留下客厅里,叶晚抱着孩子,你拿着体温计,刚从厨房探出头的苏婉,以及床上三个迷迷糊糊的孩子,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疲惫,无语,了然,还有一丝“又来了”的无奈与荒谬。
“她……”叶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苏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姆斯特丹冬日的晨光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青灰色的惨白,费力地从厚重的云层和窗棂间挤进来。
林墨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的服装袋,眼底是彻夜未眠的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径直走向主卧。
叶晚刚刚被身边苏见不安的翻身弄醒,正睡眠惺忪地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林墨已经走到床边,将服装袋往她身上一放。
“穿上。”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叶晚皱着眉,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衣服”?很难定义。主色调是那种接近皮肤、但更显温暖光滑的浅蜜色,质地极其柔软亲肤,像是某种高级丝绒与弹力棉的混纺。款式是极为简洁的深V领连体短裤,但剪裁极其精妙——肩带极细,凸显锁骨的锋利;胸前V领开得大胆,却在下方做了巧妙的褶皱收束,避免走光,同时勾勒出饱满的弧线;腰部是宽幅的、同色系的弹性束腰,微微收拢,强调腰线;短裤极短,裤腿是宽松的A字型,行动间露出修长笔直的大腿。整套衣服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全靠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垂坠感与光泽度,营造出一种极度慵懒、居家、却又充满性感张力与脆弱美感的矛盾气质。它看起来像一件过于奢侈的睡衣,又像某种未来主义的室内战袍。
“林墨,孩子们还没好,我……”叶晚试图拒绝,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疲惫。
“就现在。”林墨打断她,眼神灼灼,“就这个光。就这个状态。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