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弗伸出手,尖锐的针头推进手背的青筋里,她把袖子挽起,毫不避讳手臂上爬着的五道可疑的抓痕,泛红的山脉附肿着皮肤。
已经到了第二天。
露斯利亚站在一旁,没有看安弗一眼,沉默地盯着地板倒映出来的灯光。她白色衬衫的扣子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颗,穿在身上的外套还泛着淡淡的汗味。
“以后麻烦露斯利亚小姐定时带她来输液了。”医生扭动吊瓶的流速调节器,对白发狱警笑了笑。狱警冷漠地点了点头。
那医生把剩下的几瓶吊水也一起挂上输液架,然后推了推眼镜,就此离去。
诡异的尴尬与沉默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手指抚过隆起的红痕,安弗的视线落在双脚中心、瓷砖地板上的一点污渍上。
她也没看狱警一眼,昨晚断断续续的睡眠让紧张和疲劳压迫着她的肩膀和神经,安弗把身体后靠,闭上眼。
再睁开眼,水珠挂在吊瓶的瓶壁,输液快要空竭。一长一短的提醒音恰当响起,医生越过几人走来,压着针口利索地抽出针头。
安弗接过医生递给她的假条,纸面上有着潦草的几笔签名和一个淡淡的红印章,批假时间里的72小时被打上了一个纤长的勾。
她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壁钟,将近正午了。
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起,安弗揉了揉眉心,她抬起的手臂虽还有些乏力,但至少肌肉颤抖留下的酸涩在逐渐褪去。
她今天还有件提上日程的事。
安弗冷着脸穿梭在走廊里,目的地不是她的牢房,路上狱警和囚犯的目光时不时飘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但从始至终都没人上前打扰她。
她趁着走路的时间好好理了下头绪。
安弗本想在这次去地表的任务里抓到些能协助她越狱的蛛丝马迹,但那条金属监视器几乎把她的设想给全砸碎了,她甚至还记得罗亚尔亲自给她戴上时嘴角那抹恶心至极的笑容。
好巧不巧,安弗才出门几步,罗亚尔就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她眼前,那条记忆里的弧度再次重现,带着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
“87635,你不该在这里随意游荡。”
他看着安弗耳上新换的纱布,眼睛小幅眯起,右眼下的痣也随着面部动作移动着,“还是说,你有事要找我?”
那双祖母绿的眼里似乎带上了一层隐秘的期待,安弗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着:“是的,我有事要找你。”
可罗亚尔抿起的嘴仍纹丝不动,含着笑意的眼睛牢牢盯着安弗,没有后话。
“…警监。”
男人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囚犯继续说。
安弗看着他制服肩部的整齐走线,面无表情:“在室外或许不太方便。”
警监挑了下眉,抬眼看她。现在正是吃饭时间,除了个别几个走动的狱警,几乎没人路过这里。他的笑容更浅了,意味却更深,“安弗……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囚犯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搭上第一颗纽扣,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弹。
纽扣在指头发出轻微的、唯有两人能听见的摩擦声;安弗缓缓地拉下拉链,语气毫无波澜:“好的,警监。那我现在直接告诉你。”
黑发警监愣怔了几秒,就在她即将把拉链拉至一个无可挽回的深度前,猛地转身,甚至踉跄了几步。
他捂住眼睛,仿佛要阻挡视觉的传输,而暴露在外的耳垂,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87635……你穿好衣服。”
男人背对着安弗,垂在一旁的手掌收紧,皮质手套反射出褶皱的浅光,“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会带你去见私人医生。”
眼前背影脖颈上的泛红还未完全褪去,病态的白和粉混在一起,呈现出诡谲的颜色。安弗跟着他挺得笔直的步伐,眼神扫过周围的动向。
这里的走廊被漆成了浅绿,连地板都铺上了柔软的地毯,悄悄地吞噬着脚步。
她的手指擦过墙壁上的挂画,已经鲜少见到的绿植在走廊上频繁出现。
几名狱警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视线不敢在罗亚尔身上停留,自然就落在了安弗头上。
转了一个弯,安弗在一扇半合的门前停下。
“警监。”“嗯?”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瞬间,安弗揪住他的衣领,铆足劲利用他短暂的僵直和体重的失衡,将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警监狠狠掼进了那间无人的休息室。
他们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地毯吸收了大部分音量。警帽被甩到一边,制服肩颈的走线被攥得弯折。安弗猛地回踹门,关门的震响像是门框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