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最开始还挺正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无视,作业漏了他,习题集漏了他,班级活动漏了他,再一脸老师太忙了,不小心忘了的抱歉,一个被老师区别对待的学生,有几个能情绪稳定接受的,不过庄礼旭可以,他不在乎,他目标明确,他不需要多被老师关注,无视而已,也不可能直接把他赶出去不让上课。”
路鸣宇:“后来呢,怎么最后……”
女生垂下眼:“后来从无视变成了捧杀,她开始重点关注庄礼旭,会左一句未来状元,右一句学校对你寄予厚望,会对班上其他靠分数进来的同学说你又不是庄礼旭,你成绩要是像庄礼旭,老师就不用那么操心了之类的话,会对班上富家子说,虽然你不需要像庄礼旭那么看重成绩,但多学点对未来也没坏处,时刻把庄礼旭挂在嘴上,拿他做对比,慢慢的,你觉得班上的学生对庄礼旭会是什么态度?”
又不是人人都能像庄礼旭那样心性坚定不被外物所扰,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是冲动又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的年纪,慢慢的班上没人跟庄礼旭玩了。
有人拿他当目标比较,无意识关注又远离,有人觉得他成绩好清高,但成绩再好以后也是个打工的牛马,对他的清高看不起,还觉得他目光短浅,以为拿个高中成绩就能牛逼上天了。
欺凌也就这样慢慢开始了。
两年的时间,她看着庄礼旭从沉稳坚定的少年变得越来越沉默,明明是他们孤立他,却把他形容成一个孤僻的怪人,在一群富家子的带头下,所有人都远离他,任何集体活动都将他排挤在外。
她帮过几次,可换来那群人更加过分的欺负。
她说,转学吧,以庄礼旭的成绩,不管去哪所学校都有人要。
庄礼旭却摇头,转学就意味着要将之前拿到的奖学金都归还,两年时间,他年年都拿到了奖学金,八十万,对他的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虽然这钱家里给他存起来了,但每每看到父母面对存款,都对未来松一口气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而她也没办法借助家里的力量去帮庄礼旭,庄礼旭的未来虽然值得投资,但只是一个很会读书的年轻人,她家里是不会允许自己跟他牵扯上关系的,真求回家里,只会让庄礼旭艰难的人生再加上一块困难的砝码。
他说,还有一年,最后一年咬咬牙就过去了,等毕业了,未来就是他的天地了。
可是仅半年的时间,一切都变得不可控。
潘暄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从女生的描述里,庄礼旭应该是个目标明确心性坚毅的人,虽然困难重重,但他应该不是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
女生:“后来,他家没了,母亲因为意外牵扯进街头斗殴事件在混乱中被拉扯摔倒,一头磕在地上,死了,他爸因为精神恍惚,在工厂间违规操作被卷进了机器里,抢救无效,也死了。”
女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快要涌入眼眶的眼泪,看着面前的两人:“两场意外,漫天都是监控,却抓不到街头斗殴的人,可不可笑,违规操作被卷进机器里,责任都要摊到死者的头上,他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你让他怎么承受呢。”
路鸣宇:“除了万芳,欺负他的人还有谁?”
女生:“问这个,难不成你们还想替庄礼旭讨个公道?都过去半年了,什么证据都没了。”
路鸣宇道:“苗胜是不是其中之一。”
女生一下子怔住了:“你怎么知道?你们早就查过了?你们都知道苗胜了,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
路鸣宇:“苗胜已经死了,除了苗胜还有谁?”
女生有些不可置信:“苗胜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潘暄:“你只用告诉我们,欺负过庄礼旭的人都还有谁。”
女生的神色不像刚才那样冷静淡定,明显有了情绪起伏,但显然更愉悦了,一改刚才的配合,这会儿直接闭嘴不谈了:“不知道。”
潘暄皱眉:“你们是一个班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女生笑了:“一个班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呀,我就是不知道。”
万芳死了,苗胜也死了,她不知道这件事跟庄礼旭有没有关系,但万一有关系呢,万一有人在帮庄礼旭报仇呢。
跟苗胜一道的那些人可不好对付,虽然小团体都有谁根本瞒不住,这些警察再多问两个学生就能知道,但这些事不会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路鸣宇:“你跟庄礼旭是什么关系?”
这时天上的一团云飘走,被遮挡的太阳立时就照耀了进来,晒在女生的身上,驱散了一身的清冷,带上了几分明媚,她笑着说:“没有关系,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有个男生问她,学校的梧桐落叶跟f国大道的有什么区别。
她说不知道,她说她也没去过。
他说,那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她说,好。
那天阳光明媚而灿烂,脚下的泥土松软,堆叠着梧桐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声。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以后了。
看出了这个女生不会再开口了,路鸣宇也没再浪费时间:“纪晴同学,感谢你的配合。”
纪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时,转头问了一句:“是不是只有人死了,才能等来所谓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