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闻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两秒,然后才转过身,赶紧拖了张凳子示意他坐。
老赵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建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视线紧紧锁在张北川脸上。
似乎在拼命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生怕哪句话说错,就嚇跑了这唯一的救星。
张北川脸上平静,看他这紧张的样子,打破了沉默。
“刘厂长,厂里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能麻烦你详细跟我说说吗?”
话音落下,刘建国像是终於找到了方向,急忙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手忙脚乱地摊在桌上。
“张同志,情况。。。。。。情况是这样。。。。。。”
张北川认真听著,东风注塑厂在职职工64名,五月份开始就没有发工资。
到目前为止,整整拖欠了快四万块工资。
厂里的技术工人都还在,六台注塑机,都是8182年陆续添置的,检修后能正常使用。
库房里大概还有三千来个滯销的塑料盆、塑料桶,没人愿意要,一直堆在那。
刘建国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张北川。
“张同志,我知道这是个烂摊子。工资、滯销货、没订单。。。。。。哪一样都是难题。可厂子是真有底子,厂房是现成的,工人都是熟手,只要有订单,有点启动资金,它就能转起来!”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心掏出来。
“我不是推卸责任,是我这个厂长没本事,把厂子带沟里了。既然你在打听,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张北川听出了他话里近乎卑微的恳求,也听出了那份走投无路的焦灼。
將近四万欠薪,再加上设备需要保养、前期材料採购,没有五六万块拿不下来。
现在,他手头上只有六千来块,差了將近十倍。
这比他预想中的情况还烂,短时间內,上哪一下变出这么多钱?
这沉默让刘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催促,只能紧张地搓著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刘厂长,如果我承包的话,厂里欠工人的工资,也算在我头上?”
刘建国顿了顿,一边组织著语言,一边权衡。
摆在东风注塑厂面前的,有两个难题,工资和订单或者说经营方向。
一个关係眼前,一个关乎未来。
可要是再不发工资,工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再拖肯定要出问题,也不会同意继续白干。
可小四万块,毕竟不是个小数字,县里、市里这些能力,有几个,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填补?
厂里剩下的库存,上次从陈明远那回来后,他仔细地算了一下,便宜卖到农村应该能折现五六千块。
陈明远既然答应了想办法,应该也能想办法弄点钱出来,不过,他估计不会太多,顶天万把块钱。
也就是说,工人工资还差著两万多。
这笔钱,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上级单位,当然是乐於承包人先行垫付,后续从承包上缴利润逐步扣除。
可张北川这么问了,摆明了是不想垫付这个钱。
这让刘建国骑虎难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同志。”刘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按理说,承包確实不应该把前朝的帐算到今朝的官上,可我们厂確实是想不到办法了。”
“顶天,我们这边和上级单位能解决一万来块。剩下的,可能还是要你这边垫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