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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1页）

顾昀之肩头的痂褪尽那日，天朗风清，檐角的铜铃摇出细碎的响。

他正站在廊下，看着顾念安追着一只蝴蝶跑，袖口被风吹得微扬，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时，苏晚卿正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过来，素白的指尖沾了点糕粉，看得他心头微动。

“今日风大，别让安安跑远了。”她将碟子递过来，声音清清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时，才添了一丝极淡的在意，“疤淡了许多，摸起来可还疼？”

顾昀之伸手接住碟子，顺势想去握她的手腕，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指尖只擦过一片温凉，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早不疼了，倒是这些日子，辛苦你日日为我熬药膳，亲手换药。”

苏晚卿垂眸理了理裙摆，兰草纹的衣角掠过石桌边缘，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你是安安的父亲，这些都是该做的。”

一句“该做的”，将两人之间的那点旖旎拉回分寸。顾昀之低笑一声，没再强求，只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这般甜，倒像是你往日里做的味道。”

苏晚卿没接话，只转头看向追着蝴蝶跑远的顾念安，眉眼柔和了些许，却没再看他。

两人正这般静立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苏父爽朗的笑声：“我们当是谁在这儿说悄悄话，原来是你们俩。”

苏晚卿闻声抬眸，便见苏父苏母并肩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好些东西。苏母走上前，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着顾昀之：“伤彻底好了？瞧着精神倒是不错，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劳岳母挂心，已无大碍了。”顾昀之拱手作揖，礼数周全，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晚卿被握着的手上。

苏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念安身上，叹了口气：“这孩子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日日念叨着要回自己家的小院子，要去瞧他养的那缸小金鱼，说再不去，鱼儿都要认生了。”

苏母立刻接话，拍了拍苏晚卿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亲昵：“是啊，晚卿，你在娘家也住了这么久，昀之的伤也好透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你们那小院清静，住着也自在，不比在这儿拘束？”

苏晚卿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却没立刻应声。她抬眸看向顾昀之，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只淡淡道：“此事……再议吧。”

顾念安听见“回家”两个字，立刻跑了过来，扑到顾昀之怀里，仰着小脸晃着他的胳膊：“爹爹，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想我的小金鱼了，还有我的小木鸢，还在窗台上放着呢！”

顾昀之抱起儿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看向苏晚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认真：“晚卿，你看？”

苏晚卿咬了咬唇，指尖攥紧了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顾昀之的眼底亮得惊人。

是夜，苏晚卿正坐在窗边灯下，替顾念安缝补被勾破的衣摆，苏母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轻轻将碗放在桌上。

“还没歇着？”苏母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细密的针脚上，叹了口气，“昀之的伤好了，你心里头，当真就没半点松动？”

苏晚卿的手顿了顿，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弯，落下去时，力道却重了些，针尖险些戳到指腹。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蚋：“娘，过去的事，哪能说忘就忘。”

“娘知道你委屈。”苏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暖意，“你和安安吃了那么多苦，换做是谁，心里都有疙瘩。可你瞧着这些日子，他待你如何？待安安如何？”

苏晚卿抿紧了唇，没说话。廊下顾昀之教安安认字的声音隐隐传来，温和的男声混着孩童清脆的跟读声，撞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他那日豁出性命护着你和安安，肩头挨的那一刀，可不是作假的。”苏母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语重心长，“男人啊，年轻时难免混账，可若是真的知错了，肯回头，肯用一辈子来补，便也算难得。安安还小，他总不能一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苏晚卿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我怕。”

怕再一次交付真心，怕再一次被辜负，怕满心欢喜最后落得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