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庄从小到大的生活十分无聊。
幼儿园时,她就觉得身边这群掉饭粒还尿裤子的人都是小傻子,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她融不进同学们的过家家或者开火车的游戏,天天自己一个人翻书看,左手和右手下棋。老师与家长交流过,认为这孩子有点不合群。
周家不能养出特立独行的东西,遂强制地将她塞小孩堆里,周雨庄逐渐交了几个朋友,每天和她们玩荡秋千和捉迷藏的小游戏。
好景不长。
有一天,周雨庄吃完晚饭去和同学们荡秋千,她坐在秋千上,身后推她的人越来越用力,秋千越荡越高,周雨庄起初还觉得刺激,直到秋千几乎与上方的栏杆平齐,她人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坐在秋千上荡飞了出去。
磕掉了一颗牙齿,再也不和她们玩了。
小学的时候,身边同学都在打架、逃课、谈恋爱,第一名来的很容易,从入学到毕业,都没有变过名次。
初中因为沉迷网络游戏,造成学习成绩下滑,也会偷偷省下午饭钱,离经叛道去趟趟网吧。学习成绩是下来了,但战绩上去了。
那群黄毛怎么充钱都打不过她。
后来被周亮发现,她被关在家挨了一顿男女双骂。家里不再给电脑交网费,周雨庄正好觉得游戏玩久了没意思,就又把成绩搞了上去,以第一名破本地纪录考入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中考后那个假期过得异常艰难,周亮与兄弟合作投资,被兄弟骗得连房子都抵了出去。
家里入不敷出反欠债,周亮酗酒混混度日,程秀慧指望不上男人,开始外出,找了个冷库里搬东西的体力活,在冷库里落下一身病,也要先维持住两个女儿的学费。
她选择用命去赚钱,让周雨庄读书,不用重复自己的老路。
打工挣钱的代价是程秀慧浑身多处关节风湿,遇到阴冷天连拿筷子都疼痛难忍,时不时就想上厕所,连自己漏尿都没发现,还骗孩子说自己没事。
……
周雨庄高中入学后才发现自己的第一名,在这里只是中游的水平,不会有人注意的存在。
那场入学仪式的学生代表发言,周雨庄站在操场上都快热晕了,压根儿没去看所谓的中考状元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与她无关。
能不能快点结束啊?她又不像学校领导一样,有遮阳棚,无所谓仪式开多久都行。
台上发言的男声很好听,周雨庄想的都是中午吃什么。
“天呐!他好帅!”
“怎么没人告诉我学校里有这么帅的!”
“还好吧,也就那样,我觉得肖亦贤更帅!”
身边的同学们小声议论起来。周雨庄的视线被她们牵引,懒洋洋地转向主。席台。
台上男生的目光正好朝这个方向落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阳光下交错了一瞬。
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周正,能禁得住短发考验,眼眸清透阳光,是她在这个九月中吹的第一缕风。
额头的碎发在女孩颊边扫啊扫。
是挺好看的,周雨庄想。
所以中午吃什么?
……
周、贺双方长辈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ICU的走廊,
医院每天人来人往,贺至饶替周雨庄接待源源不断来探望她的人,逐渐变得不修边幅,那个惯来充满朝气的人硬撑着不肯倒。
年二十九,沈城落了近二十年最大的一场雪,世界像是白纸裹住的空盒子。
想在上面写什么都是徒劳。
就像普通人的人生,你在或不在,好或不好,世界都依然持续。最终意识消散,化作一缕风,到达那些原本靠足迹无法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