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至饶推开走廊的窗户透口气,手里捏着一个破烂的扁烟盒,盒子是从周雨庄衣服里翻出来的,早就被血泡烂了。
他今天在暴雪前回去了一次现场,鲜血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又刺眼,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他在血最多的那处蹲下来,可惜无法阻挡周雨庄受的伤害。
无法阻挡,那就千百倍地还回去。
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周雨舟找到在走廊放空的男人,没叫姐夫,不尴不尬地说:“哎,你要不要去睡一下啊?”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休息过,只有他是在身体报警时才会被动沉睡,浅睡片刻就会立即清醒。
贺至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要是她一直不醒呢?”周雨舟说,“难不成你一直守着?”
“不应该吗?”贺至饶说。
若是他没有缘分,只能做她不足半年的协议丈夫……
贺至饶低眉捏着烟盒,烟盒里面与周雨庄第一次去贺家吃饭时一样,只少了其中一支。
男人抬起头,长长吐了口气,咽掉汹涌的回忆和情绪。
隔天到了除夕夜,周雨庄的情况都没有好转,全靠仪器数字来显示她的生命体征。
周雨舟与贺至饶两个人坐在走廊的窗边看雪。
周雨舟说:“我姐小时候特别讨厌过年。”
贺至饶微微偏头听着。
“她说吵,放鞭炮太吵、亲戚太吵、爸妈也吵。”
周雨庄苦笑了一下:“我们家好像总在过年的时候吵架,明明都是大人的错,偏偏我姐挨着骂,还要收拾烂摊子。”
周亮与程秀慧因为屁大点的事都要吵个不停,周雨庄是被他们拉扯的锯子,左一下右一下。
“每年陪我们看春晚都觉得浪费时间,像损失了一百个亿一样。”
贺至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我爸不在了,”周雨舟声音转低,“她就开始陪我们过年,但她依然不喜欢,只是不说了。”
周雨舟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姐这个人什么都不说,疼不说,怕不说,喜欢不说,不喜欢也不说。”
“所以我不知道她身边是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你,明明君迟姐姐、路轻姐姐这些人我都认识,可我偏偏不认识你。”
这个会夺走周雨庄爱的人,会占据周雨庄最多的人,在周雨庄最危急时,不在她身边的人。
“今天是除夕夜,我不想说难听的话,”周雨舟硬撑着一份稚嫩成熟,“你记住第一次见面,我和你说的话就好。”
贺至饶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国庆假期,周雨庄说他可以回去了,他正准备回家,却被这个小姨子找上门,警告了他一通。
贺至饶接替周雨庄的身份,说:“放心,如果你姐有事,我会在料理好一切之后,就去陪她。”
……
时间即将跨越一年。
贺至饶将周家人安顿在附近的酒店,年夜饭大家都没怎么吃,贺至饶听程秀慧说了许多周雨庄小时候的事。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夜幕灯火璀璨,空中的烟花绚烂,昨天智启产品在省春晚节目上的表现获得了广泛好评,订单倍增。
世界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包围,处处都传递着欢聚的喜悦。
贺至饶没吃饭,提着郑箜给他带的一盒饺子。他的脚步声打破走廊的沉静。
就快新年倒计时了,贺至饶手中的盒子敞开,一动未动的饺子早已凉透,护士进入病房为周雨庄换营养液。